常委们的表情从起初的紧绷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。
有人开始翻看那份手写的纲要,有人在本子上记东西,有人微微点头,幅度很小,但频率在加快。
江昭宁看着那张桌子的两侧,那些坐着的面孔里还有疲惫、有经历了震荡之后的恍惚,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抬不起头来的沉重了。
某种东西在这间屋子里慢慢升温,像冬天屋里生的炉子,起初只烧着一小团,但热量正在往四面扩散,墙壁上的寒气在一点一点地退。
散会之后,江昭宁走到窗边站着。
会议室的窗户面朝山脊线,远方那些青灰色的轮廓在下午的光线里层层叠叠地铺开,暗处是树影,亮处是裸露的岩石,山顶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他把手插在裤袋里,看着那排山脉,看了很久。
身后有人收拾文件的声音,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,门被推开又合上。最后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窗前。
山脊线上有一群鸟飞过去,掠过最高那个山头的时候被阳光照亮了翅膀,一闪,又隐入了另一侧的阴影里。
江昭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转身走回桌前,把那五页纸收进文件夹里,扣好搭扣,夹在腋下,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尽头的门开着,外面的光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铺到他身后那扇会议室的门槛上。
这一场反腐风暴扫得好,扫掉了挡在东山发展路上的拦路虎,也给普通人扫出了过好日子的希望。
然而,问题随之而来,彼时的东山,一半班子空悬,堆积的一千多件审批件压在相关部门无人签字。
省里文旅的专项扶持资金、乡村振兴的项目资金拨不下去,老百姓办个低保、开个证明都要在几个部门之间推来推去。
所有人都盯着新县委班子:烂摊子接过来了,什么时候补上空缺,什么时候把工作拉回正轨?
江昭宁在第二次县委常委会上开门见山:还有一件事,迫在眉睫,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填补那些贪腐官员被查处后留下的空缺,大量的工作都要人去做,人才是振兴东山的决定性的力量。
会上也有不同声音:有人说稳字当头,先从资历老的副职里过渡补缺,一步步来不着急。
也有人建议,关键岗位从上级机关往下派,都是信得过的同志,放心。
江昭宁却摇摇头,他太清楚东山的病根在哪了:“之前出这么大的贪腐窝案,根子就是用人不公,买官卖官圈子文化,把位置都给了会跑会送的人,能干干净的干部上不来。”
“要是今天我们还按老规矩补空缺,补进来的还是歪的,那挖蛀虫就白挖了。”
“要干,就动真格,全流程公开竞争上岗,不管出身背景,只看能力实绩,把真正想干事的人选出来。”
方案很快公布,整个东山都炸了:竞争上岗不卡身份不看出身,只要符合政治条件、工作年限,普通科员、基层站所长、事业单位骨干全都能报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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