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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米油盐酱醋茶四（第1页）

油

砍柴种地的那些岁月，家家户户都有养猪，有些人家的孩子，比如我，比如我妹妹，也曾有过打猪草的经历。

地里的红苕洋芋没有多少，而猪每天吃得老多老多。爹妈有活路要忙活路，我们背着背篼拿着弯刀到坡上打猪草。猪草不是特指某种草，而是泛指绿色的没有毒的草，可以是肥硕的绿叶，可以是嫩绿的树叶……背回来，用刀子砍碎，混在苕叶啊洋芋啊苞谷里面在大锅里面煮熟，最后舀进提桶提到猪圈喂猪。猪挺享福的，每天吃三顿，吃了就睡。

猪长到某种程度，不会再长，像人那样不可能长破天空。那个时候，有些猪平时吃得太多睡得太多，没有力气睁开眼睛，主人家不愿再养。往往，这个时候，也到每年末尾的腊月。人们都说，人怕出名猪怕壮，也就是这个道理。

哪家要杀猪，请来村里的劳动力，把猪从猪圈里拽出来，有些猪死活不肯出来，嘶声裂肺地嚎叫。

嚎叫声有点儿悲壮，然而，主人家可开心！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，他们就有肉吃喽。是啊，有肉吃喽。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年，不就是为了吃猪肉吗。地里的庄稼卖不到钱，没有钱就没有猪肉吃。所以，那些年代家家户户都养猪。而且，绝大多数人家养猪都会养两三头，自家吃一头卖两头，还能赚到钱。哎呀，有猪的话，就会有油。

务农的人们每天要干好多好多的活，他们得吃饱，吃饱了才有力气。也是哦，整天吃萝卜白菜怎么会有力气。

古老的民族早在漫长的历史进程里寻找到智慧的方式。每年杀猪，他们会把猪很肥很肥的地方，剔除出来。切成小块状，扔进大锅，用火加热，肥肉熬成油渣，剩余的液体舀进铁锅或者砂锅。凉了以后，白色花花的东西，就是猪油。春夏秋冬，尤其是夏天秋天，人们会有意识地吃猪油。吃猪油有力气。有力气的时候挖地，就挖得深挖得多，庄稼就长得漂亮。

是啊，文字像清水从我脑海深处缓缓流淌出来。我的记忆回到熬油渣的画面，我吃着热乎乎的油渣，满嘴油腻。吃到想吐的程度，眼睛还直鼓鼓瞧着锅里的油渣，嘴上还说自己想吃。大人骂我，饿死鬼投胎。后来我长大了，发现那种东西一点也不好吃。在家这些岁月，我每天做饭，碗架里剩余的那点油炸，我碰都不碰，压根没当回事。

市场经济像风那样吹遍了高原的每个角落，许多务农的人放下锄头，纷纷跑到沿海打工。别说荒废了土地，就是有些人家的猪圈也都倒塌了，没人愿意再管。那些人挣到了钱回来盖起新房，水涨船高猪圈也都变成水泥房子。

再后来，一场猪瘟席卷全球，农村的猪死光了，好些老人看着自家的猪，神情落寞充满忧伤与愁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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