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令人烦心的还是每月一回的例会。
每个叔伯掌柜都做出为林家鞠躬尽瘁的模样,却又时刻掩饰不住自己的野心勃勃。
“家主,我是时刻想着我们林家的好,这几日为了让张老板给我们刚到货的那批好木料,我是磨破了嘴皮子,要不然这么好的木头,他怎么肯一百两就出手了。”二叔林秦得意洋洋地摸着自己的胡子。
林沣玩着自己的手指头,明明一直未看他,好像也没有认真听他说什么,却在他“邀功”之时漫不经心开口了:“二叔,你方才说多少两?”
“一百两。这木头可是张老板压着的稀罕货。若不是我这两日对他软磨硬泡……”
“软磨硬泡让他分一杯羹给你?软磨硬泡让他和你联手一起坑害林家?”
“你!你分明是诬陷我。仗着家主信任你,你也不可如此曲解我对林家的忠心!家主定不能听他胡言乱语!”二叔仍是正义凛然。
我用手遮着,悄悄打了个哈欠,昨晚睡得实在晚了,不该明知今日要早起,还心血来潮拉他去看星星的。
“我听说明月楼出了新菜品,前日便说和阿竫去试试,二叔,你猜我碰上谁了?”
二叔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真是巧了,二叔和那张老板就坐在隔壁,您怎么软磨硬泡张老板的,我们听得一清二楚,二叔您真是忠心得很啊!到时候整个林家的产业是不是也得分一半给张老板啊!”
“我……我那是……家主……家主你要信我的忠心啊!”
看起来是该到我说话了,我稍稍坐正了些:“行了二叔,我以家主身份将你的名字从族谱上除去,往后不要再自称林家人了。在场的诸位叔伯也做个见证。来人,带出去吧。”
他几近昏厥,被带走前拼命挣开身旁两人,面孔狰狞地对我们说:“我林秦为林家辛苦半辈子,结果落在你们这两个黄口小儿手里!你今日得意,来日我定能让你们尝尝这滋味!”
座上其余几人也是战战兢兢。
“几位都是林家的老人,若是真的一心为林家,林竫自然亏待不了。但要是想了什么不该想的,也请你们好好记着今日的二叔。”有几人悄悄相互递了眼色,又唯恐被我察觉,只将头更低些,却不知我在上头瞧得一清二楚。
“我看今日也差不多了,都散了吧。”
终于只剩我和他了。
“可解气?”我主动去握他的手,被他反扣住。
“你是在为我出气?”他抬头看我时眼中不知是什么。
“你知道。”否则也不会这么配合,将林秦的把柄说出来。
“你这样可把他们逼急了。怎么突然着急解决林秦?”
“没什么,偶然间想起罢了。”
昨日密探来报,林秦在找我爹娘出事那天的马夫。他想重查那件事。
我怎么能让他查清,甚至公之于众?
我心里的魔,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。
我知道林秦果真被逼急了,这几日他开始不断煽动其他的林氏元老。自然,那些平常极为掩饰的狼子野心也开始明显起来。
林秦,何尝不是我拿来试探他们的。
我的噩梦也开始频繁起来。
我爹紧紧拽住我的手,我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。他盯着我,血丝充满了整个眼白,瞳孔中带着死气。
“竫儿……救我!”他的嘴里不断地有血涌出,他的声音模糊,但我还是将每个字都听清楚。
“竫儿……竫儿……”
我惊恐地睁开眼。
身边有平稳呼吸——他在。
天已经有些亮了,将他的眉目照得清楚。
我爱极了他的眉。
他醒时眼睛是所有的光彩,他睡着以后,才会注意到,不像眼睛那么摄人魂魄,他的眉透露着悲伤。可自我认识他至今,从未在他眼睛里看见过这样的东西。他的心里藏着秘密,不愿我知道。
我想要摸一摸他的眉,可是又怕他醒了,将这些悲伤又掩盖了,变成他平日的模样。所以我只好手指悬空,假装真的摸到了它。即使只是这样,也让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。
可是沣哥,我究竟是不是真的拥有你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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